“你别怪主子。”不自发地，淡心脱口为云辞辩白，“主子平生不近女色，唯独对你好……这孩子落了，贰心中比谁都苦。”
云辞本身是嫡出世子，接受胎毒之苦尚能享用好医好药；可，出岫腹中骨肉不是嫡出，乃至连庶出都不是，即便生下来，他顾得了一时，又怎能顾得了一世？若当真有个万一……剩下他们母子二人，只怕更加艰巨。
真正的落脚点，还是最后这四个字。怪只怪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。出岫微微合上双眸，再展开时，眸中水意已尽数撤除，只剩淡然：“奴婢明白。”
不是时候……是啊，新夫人尚未进门，这当口的确不该有个孩子！特别，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！出岫刹时了然，别过甚哽咽道：“我明白。”
“出岫……”一样两个字，几次在云辞齿间呢喃，每唤一次，意义皆不不异。方才是责怪，现在是无法。
“撇如匕首，捺如切刀，竖钩颀长，才得挺瘦。”他教诲她的话，她一向记得。只是，不知他是否还记得，抑或，还能记多久。
很久，云辞听闻出岫一声含笑，不似勉强，但不乏痛苦：“您是为了结婚之事，才欲言又止？”
“至心话。”她当真回他。
传闻，太夫人亲点云氏名下的云锦庄，为云辞新婚赶制织造，帷帐、被褥、窗幔……乃至是新人合卺酒上盖着的缎面绢帕，都要最好的质料与绣工；
婚期邻近，各种动静层出不穷，一派洋洋喜气。
“夏家是传承千年的书香世家……若要论起家门荣光，所经朝代比之云氏更甚。”云辞停顿半晌，才道，“最难能宝贵的是，夏家从不退隐。这与云氏明哲保身之举，如出一辙。”
传闻，夏家筹办了九九八十一抬嫁奁、良田千亩，作为陪嫁；
一言甫毕，云辞感到身侧那娇柔温婉的影子有些生硬，他想出言解释与安抚，却不知该从何提及。是说她中了情毒？不宜要孩子？还是说母亲容不下她，乃至想出极度的手腕？这对出岫何尝不是另一种伤害？只怕她悲伤之余，更添自大自弃，另有惊骇。
云府好久未有如此热烈的光阴，高低洒扫，高挂红绸，府中下人月例增倍；各地管事派发红封；各支各房纷繁来贺。太夫性命令将吟香醉月园旁的宴客堂扩建一倍，打通背面相接的两个小院，只为能将五百席位扩至一千，好满足宴请来宾所需。
若没有身中情毒该多好！他能够给出岫一个孩子傍身，母亲看在孩子的分儿上，必定会松口点头……
三个字，一根刺，戳得两人皆疼痛不堪。
出岫赶紧起家搁下毫笔：“侯爷。”说不高兴是假的，如此佳节，他竟撇了合府高低，屈尊来到丫环所住的院落里，哪怕只来看她一眼，已是充足。
从辰时起，外头的炮声与乐声便不断于耳，几近能够设想出是如何热烈与昌大。知言轩的下人们走光了，每人都担有一份差事，院落空空荡荡，唯有一个女子躺在屋里的榻上，双目无神望着帐顶。
提起沈予，云辞自但是然想到胎里带出的情毒。正思考着如何开口答话，却见出岫神采一变，俄然掩口干呕起来。云辞伸手想要扶她，出岫却已反手拍了拍本身胸口，顺下一口气道：“无妨，想是方才喝酒喝得急了。”
这一日的乱世风景，与本身心中的萧瑟孤寂，出岫一辈子都难以健忘。那腹中空空荡荡的冰冷之感，不时候刻提示着她一个生命的消逝，日日夜夜，身心煎熬。
淡心瞧着面前这张毫无赤色的倾国容颜，只觉刺目难受。出岫本就是尖下颌的瓜子脸，现在竟瘦得不如一个巴掌大，畴前白里透红的雪肌，现在也惨白如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