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过了席,两公子把蘧公孙的诗和他刻的诗话就教,极夸少年美才。鲁编修叹赏了好久,便向两公子问道:“令表侄贵庚?”三公子道:“十七。”鲁编修道:“悬弧之庆,在于何日?”三公子转问蘧公孙。公孙道:“小侄是三月十六亥时生的。”鲁编修点了一点头,记在内心。到晚席散,两公子送了客,各自安息。
家人去了十余日,领着蘧太守的回书来见两公子道:“太老爷听了这话,甚是欢乐,向小人叮咛说:‘本身不能远来,这事总央烦二位老爷做主。’央媒拜允,一是二位老爷拣择。或娶畴昔,或招在这里,也是二位老爷考虑。呈上回书并白银五百两,觉得聘礼之用。大相公也不必回家。住在这里办这丧事。太老爷身材是康强的,统统放心。”两公子收了回书、银子,择个谷旦,央请陈和甫为媒,这边添上一名媒人,就是牛布衣。
毕竟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化。
斯须,送定了席,乐声止了。蘧公孙下来告过丈人同二位表叔的席,又和两隐士平行了礼,退席坐了。伶人上来参了堂,叩首下去,打动锣鼓,跳了一出“加官”,演了一出“张仙送子”,一出“封赠”。这时下了两天雨才住,地下还不甚干,伶人穿戴新靴,都从廊下板上大宽转走了上来。唱完三出头,副末固执戏单上来点戏。才走到蘧公孙席前跪下,刚好侍席的管家,捧上头一碗脍燕窝来上在桌上。管家叫一声“免”,副末立起,呈上戏单。俄然乒乓一声响,屋梁上掉下一件东西来,不左不右,不上不下,端端方正掉在燕窝碗里,将碗打翻。那热汤溅了副末一脸,碗里的菜泼了一桌子。定睛看时,本来是一个老鼠从梁上走滑了脚。掉将下来。那老鼠掉在滚热的汤里,吓了一惊,把碗跳翻,爬起就重新郎官身上跳了下去,把崭新的大红缎补服都弄油了。世人都失了色,忙将这碗撤去,桌子打抹洁净,又取一件圆领与公孙换了。公孙再三谦让,不肯点戏,商讨了半日,点了“三代荣”,副末领单下去。
两公子出来相见。礼毕,奉坐。那人道:“久仰大名,如雷灌耳。只是无缘,未曾拜识。”三公子道:“先生贵姓,大名?”那人道:“晚生姓陈,草字和甫,一贯在京师行道。昨同翰苑鲁老先生来游贵乡,今得瞻二位老爷丰采。三老爷‘耳白于面,名满天下’;四老爷土星敞亮,不日该有加官晋爵之喜。”两公子听罢。才晓得不是杨执中,问道:“先生精于风鉴?”陈和甫道:“卜易、谈星,看相、算命,外科、外科,内丹、外丹,以及请仙判事,扶乩笔箓,晚生都略晓得一二。向在京师。蒙各部院大人及四衙门的老先生请个不歇,经晚生许过他升迁的,无不神验。不瞒二位老爷说,晚生只是个直言,并不肯恭维趣奉,以是这些当道大人,俱蒙相爱。前日正同鲁老先生笑说,自离江西,本年到贵省,屈指二十年来,已是走过九省了!”说罢,哈哈大笑。摆布捧上茶来吃了。四公子问道:“今番是和鲁老先生同船来的?愚弟兄那日在路遇见鲁老先生,在船上盘桓了一日,却未曾会晤。”陈和甫道:“那日晚生在二号船上。到晚,才晓得二位老爷在彼。这是晚生无缘,迟这几日,才得拜见。”三公子道:“先生谈吐轩爽,愚兄弟也感觉恨相见之晚。”陈和甫道:“鲁老先生有句话托晚生来面致二位老爷,可借尊斋一话。”两公子道:“最好。”